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残余应力:sin²ψ 法

两块成分完全相同的铜合金板材,一块冷轧后去了应力退火,一块保持冷轧态,它们的 XRD 谱峰位会有细微差别——差别背后是晶面间距的变化,而晶面间距的变化就是应变。把样品绕一个角度倾斜、从几个方向各测一次峰位,就能把这条应变链条反解成应力。这套办法叫 sin²ψ 法,是把布拉格方程与胡克定律直接接起来的少数例子之一。

内应力三类 sin²ψ 法 同倾 / 侧倾 曲线形态 X 射线弹性常数

一句话记住:应力→应变→晶面间距→衍射角。X 射线量的是应变,再由弹性力学换算应力。核心关系式是 σφ = −E/(2(1+ν)) · cotθ0 · ∂(2θ)/∂(sin²ψ),斜率取正值就是压应力。

三类内应力,X 射线只测第一类

“残余应力”不是一个数,而是按作用范围分成三类:

  • 第一类(宏观应力):作用范围覆盖许多晶粒,各个晶粒承受同样方向的应力,会整体推动衍射峰位移。这是 sin²ψ 法能测的那一类。
  • 第二类(微观应力):在一个晶粒内部或几个晶粒范围内变化,主要造成峰的宽化,不是位移。
  • 第三类:在原子尺度、单个晶胞范围内起伏,同样以宽化与背景变化的形式出现。

X 射线束照到的是一个包含成千上万晶粒的区域,测到的是这些晶粒的平均效应。晶粒内部不均匀的应力被平均掉,只留下方向一致、能引起整体位移的那一部分——这正是第一类应力。所以这一方法天然测的是宏观残余应力,微观应力要靠线宽分析另立门户。

三步推导:不用新假设

整条推导只用到两个已学过的东西:布拉格方程与胡克定律。分三步走。

第一步:定义应变。样品表面法线为 3 轴,ψ 是衍射晶面法线与表面法线的夹角。选一组晶面,其法线偏出表面 ψ 角、绕表面法线又转了 φ 角,这组晶面的间距记作 dφψ。以无应力态间距 d0 为基准:

εφψ = (dφψ − d0) / d0 应变就是间距的相对变化 · 这一步只用定义,不含任何假设

第二步:把应变换成衍射角。对布拉格方程 2d sinθ = λ 两边取微分,λ 固定,于是 Δd/d = −cotθ0 · Δθ,即:

εφψ = − cotθ0 · Δθ Δθ 是相对于无应力峰位 θ0 的位移 · 间距变大(拉伸)对应 θ 变小(向低角偏移),负号是这个反比关系的记号

第三步:套平面应力胡克定律。假设表面法线方向应力为零(平面应力状态),沿 φ 方向的应变与应力之间有关系,代入整理后,位移随 sin²ψ 呈线性变化,斜率正是应力:

∂(2θφψ) / ∂(sin²ψ) = − 2 tanθ0 · (1+ν)/E · σφ 左边是实测的 sin²ψ–2θ 直线斜率 · 斜率与 σφ 成反号的正比

公式与符号

把上式解出 σφ,就得到 sin²ψ 法的计算式:

σφ = − E / (2(1+ν)) · cotθ0 · ∂(2θφψ) / ∂(sin²ψ) σφ:沿 φ 方向的平面应力(正为拉、负为压) · E、ν:X 射线弹性常数 · θ0:无应力时的布拉格角
2θ 必须用弧度;手头数据是角度值时,先乘 π/180

代入时最容易翻车的是单位与角度。把 2θ 用角度表示时,公式改写成可以直接代读数的实用形式:

σφ = − (π/180) · E / (2(1+ν)) · cotθ0 · ∂(2θφψ) / ∂(sin²ψ)  (2θ 以度计) π/180 就是把“每单位 sin²ψ 对应的度数”换成弧度的换算因子 · 别漏掉它,漏掉会差约 57 倍
符号要看清。由第二步的负号,sin²ψ–2θ 直线斜率为正(ψ 越倾斜、峰位越向高角走,即间距被压小)→ σφ 为负 → 压应力;斜率为负 → 拉应力。三个易错点连在一起:把 ψ 当成 θ、忘记 2θ 与 θ 的系数、直接拿力学弹性常数当 X 射线弹性常数。

ψ 与 φ,以及三种测量几何

先固定坐标系:1、2 轴在试样表面内(即主应力方向),3 轴是表面法线。ψ 是衍射晶面法线与表面法线的夹角,ψ = 0 表示被测晶面平行于表面;φ 是绕表面法线的转角,决定“测的是哪个方向的应力”。注意 ψ 是试样倾斜角,不是布拉格角 θ——两者常被混淆。

要让某组晶面的法线转到 ψ 方向,可以用不同的机械方式,对应三种几何:

方法怎么实现 ψ适用场景
同倾法入射与接收同时绕测角仪轴转动常规首选,几何简单
侧倾法试样绕自身表面法线内倾,光路不受限粗晶材料,样品可转
掠入射法极小入射角、固定 ψ 附近,靠改变入射角扫深度小试样、薄膜、不便转动的工件

粗晶样品衍射晶粒少、峰位统计起伏大,侧倾法能在有限的晶粒里多取几个取向;试样很小或装在设备上转不动时,用掠入射法绕着入射角想办法。选几何的依据是样品条件,不是习惯。

sin²ψ 曲线的四类形态

把各 ψ 角的 2θ 对 sin²ψ 作图,理论上应是一条直线。实测曲线偏离直线的方式,本身就是诊断信息:

形态物理原因
直线应力均匀、无梯度,直接取斜率即可
振荡(上下波动)强织构或粗晶:参与衍射的晶粒取向统计不足
上弯 / 下弯应力随深度有梯度(渗碳层、喷丸层):表层与内部应力不同
分叉(正负 ψ 不重合)三轴应力状态,或试样离焦、仪器准直偏差

看到非直线不要硬套斜率,先判断成因:是样品本身有梯度,还是测量几何没对好。曲线形态是这套方法自带的“体检报告”。

自己算一遍

两道数据,各按“算 sin²ψ → 拟合直线取斜率 → 代入公式求应力”三步走。

课堂练习(铜合金 (211)):ψ = 0°、15°、30°、45° 时的 2θ 依次为 74.82°、74.86°、74.94°、75.06°,E = 130 GPa,ν = 0.34。

ψsin²ψ2θ
0°074.82°
15°0.067074.86°
30°0.250074.94°
45°0.500075.06°
拟合得:斜率 = 0.4728°/单位,截距 = 74.8234° → θ0 = 37.41°,cotθ0 = 1.307
σφ = −(0.017453) · (130×10³ / 2.68) · 1.307 · 0.4728 ≈ −523 MPa E/(2(1+ν)) = 130/2.68 = 48.5 GPa · 斜率为正 → 压应力,约 −523 MPa

作业(铝合金 (311)):ψ = 0°、15°、30°、45° 时的 2θ 依次为 78.20°、78.26°、78.38°、78.56°,Cu Kα(λ = 1.5418 Å),E = 70 GPa,ν = 0.33。

sin²ψ 同上:0、0.0670、0.2500、0.5000
拟合得:斜率 = 0.7092°/单位,截距 = 78.2051° → θ0 = 39.10°,cotθ0 = 1.230
σφ = −(0.017453) · (70×10³ / 2.66) · 1.230 · 0.7092 ≈ −400 MPa E/(2(1+ν)) = 70/2.66 = 26.3 GPa · 同为压应力,约 −400 MPa · 想省去手算,把参数交给 sin²ψ 应力计算器

这套方法的边界

  • 只测表层。X 射线穿透深度浅,得到的是近表面层的平均应力;要测内部得靠剥层或改变入射角做深度剖面。
  • 平面应力假设。推导假定表面法线方向应力为零。若试样是三轴应力状态,曲线会分叉,需改用更复杂的处理。
  • 要用 X 射线弹性常数。衍射晶面是特定取向的晶粒,其弹性响应与宏观力学常数不同。必须使用该晶面的 X 射线弹性常数,不能直接拿力学 E、ν 代入。
  • 依赖峰位精度。应力对应的是峰位的微小位移,定峰方法、ψ 取点数量、仪器准直、表面状态都会影响结果。

顺带看一眼:X 射线衍射还能做什么

残余应力测定是 X 射线衍射应用的一个落点。第 6 章还把衍射用到另外几处,都用同一张"技术–样品条件–可获得信息–主要局限"表来把握深浅:

技术样品条件可获得信息主要局限
织构分析 块体或板材,需可转动测多个取向 极图、取向分布函数(ODF),冷轧 / 退火织构表征 需较多取向数据,粗晶时统计不足
薄膜与小角散射 薄膜、多层膜,需掠入射或透射几何 膜厚、粗糙度、多层膜周期结构 信号弱,对几何与背景要求高
原位 / 高温衍射 配加热或环境台,可实时采集 相变、析出、热膨胀的实时跟踪 需专用附件,温度与时间分辨率互相制约
残余应力测定(sin²ψ) 可倾斜的块体 / 板材样品 表层宏观(第一类)残余应力 仅测表层、平面应力假设、需 X 射线弹性常数

理论课先记“适用条件与局限”这条要点,具体操作在实验课展开。四栏读顺了,换任何一个衍射应用都能自己补上其余三栏。

回到纸上去

sin²ψ 法把前面几页的工具串成了一个闭环:峰位怎么变 d 值,见布拉格方程;峰宽归谁管,见谢乐公式(宏观看位移、微观看宽化,正好分工);而决定峰位的波长怎么选,见X 射线谱。把参数代进sin²ψ 应力计算器,可以一边改 ψ 数据一边看斜率与应力怎么动,比手算更容易看清每一步的来路。

接下来

谢乐公式:从线宽反推晶粒尺寸

同一物相晶粒越细,衍射峰越宽。谢乐公式把这条关系写成一个可以反用的式子,但把仪器上读到的峰宽直接代进去,是最常见的错法。

教程进阶算一算

两条路,同一个量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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