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条光路,两段职责
电子从枪里出来时是发散的,落到样品上却要是"一束可控的照明";穿过薄样品后,电子既保留了透射束,又分出了各支衍射束,最后要在屏上还原成一张能读数、能判断的图像。所以光路天然分成两段,按顺序走一遍:
- 电子枪:产生电子并把它加速到设定电压,在枪内形成一个尽量小、尽量亮的"源"。它是整台机器的亮度上限。
- 聚光镜系统(C1、C2,有时还有 C3、mini-condenser):把发散的电子束会聚并整形,控制到达样品的束斑大小与会聚角,同时把电子"铺"到要观察的区域上。
- 样品室:样品装在样品杆上,从前端的侧插口送进物镜极靴之间的空隙里,可平移、倾转、有时还能加热或冷却。
- 物镜:整台电镜最关键的一支透镜。样品就泡在物镜的前置磁场里,(hkl) 衍射花样已经在物镜的后焦面上形成了。
- 中间镜:一支"选择器"。改变它的励磁电流,就能把物镜的像平面或后焦面投到下游,于是同一台机器在"成像"与"衍射"两种模式之间切换。
- 投影镜(可能有两支):把中间镜给出的中间像继续放大,最终投到荧光屏、CCD / CMOS 相机或 STEM 探测器上。
把这条链拆成两半来记:枪 + 聚光镜 = 照明系统,管"照";物镜 + 中间镜 + 投影镜 = 成像系统,管"看"。操作时先想清自己在调哪一半,就不会瞎拧。
电子枪:亮度与相干性的来源
电子枪有三个电极:阴极(发射体)、栅极(韦氏帽)、阳极。阳极把电子加速到设定电压,栅极把电子束压细并控制束流。按发射机制分两大类:
| 类型 | 发射体 | 源尺寸与亮度 | 能量分散 | 典型用途 |
|---|---|---|---|---|
| 热发射 | 钨丝(W)、六硼化镧(LaB6) | 源较大、亮度中等 | 约 1–2 eV | 常规形貌与衍射,稳定耐用、对真空要求低 |
| 场发射(FEG) | 单晶钨针尖,冷场或热场 | 源极小、亮度高出一到两个数量级 | 约 0.3–0.8 eV | 高分辨像、扫描透射(STEM)、微区分析 |
记住两个后果就够用了:亮度决定"能往多小的束斑里塞进多少电子",这是 STEM 与微区分析的底气;能量分散决定"电子波在时间上有多纯",那是高分辨成像与电子能量损失谱的前提。所以上高分辨之前先确认用的是什么枪,不是没有道理的。
枪区真空也是指标的一部分:热发射枪可用 10−5–10−6 Pa,场发射枪要求 10−8–10−9 Pa 且需要频繁烘烤、闪蒸。真空掉了,枪尖就废了——这也是"进了电镜室别乱按"的物理原因。
照明系统:C1 与 C2 各管什么
聚光镜通常有两级。粗分一下:C1 决定束斑粗细,C2 决定照明的会聚程度。两者配合,就能从"平行照明"连续调到"强会聚照明"。
- 平行照明(会聚角接近零,束斑较大):适合选区电子衍射与高分辨成像——衍射花样要求入射方向足够一致,像(尤其是相位衬度)要求波前尽量平。
- 会聚照明(会聚角大,束斑小):适合微区分析——把束流集中到一个很小的区域上,换取局部信号强度。
聚光镜光阑(condenser aperture)装在 C2 附近,用来限制束流与会聚角。它和物镜光阑是两回事,别混:聚光镜光阑在样品之前,管照明;物镜光阑在样品之后,管选束成像。
成像系统:物镜的两张"底片"
物镜是整个成像系统的主角,也是整台电镜像差的贡献大户。它把样品散射出来的电子分成两拨,各停在一个特殊平面上:
- 后焦面(back focal plane):在这里,来自同方向(同一 hkl)的平行电子会聚到同一点,于是形成衍射花样。(hkl) 对应一颗斑,斑的位置由 Rd = Lλ 决定。
- 像平面(image plane):在这里,来自同一物点的电子重新会聚,于是形成放大的像。
和这两个平面绑定的是两只光阑,也是两种模式的操作基础:
- 物镜光阑插在物镜的后焦面上。它套住透射斑,屏上就是明场像;它套住某一颗衍射斑,屏上就是暗场像。所以"换像的性质"操作其实是在后焦面上"挑一根束"。
- 选区光阑插在物镜的像平面上。它圈定"哪一块样品参与衍射",配合衍射模式就能得到选区电子衍射(SAD)花样——不是整块样品、而是光阑孔以内那一小块晶体的花样。
模式切换:中间镜一"变焦",像和花样就换了个
中间镜是理解电镜操作的关键。它的物是物镜给出的"中间像",而这个中间像可以取自两个不同的平面:
- 成像模式:中间镜弱励磁,把物镜的像平面作为自己的物平面。此时屏上是放大后的形貌像。
- 衍射模式:中间镜强励磁,把物镜的后焦面作为自己的物平面。此时屏上是衍射花样。
所以面板上的 MAG / DIFF 切换,本质是改中间镜的励磁电流,而不是换什么零件。这也解释了另一件事:衍射模式下的"放大倍数"是一个没有意义的概念,取而代之的是相机长度 L。相机长度不是几何长度,而是"等效投影距离",它与电子波长一起决定了花样上的斑距 R = Lλ/d。
写法上的对照见相机常数:从斑点距离反推晶面间距
终端:荧光屏、相机与探测器
最后的电子要么打在荧光屏上(涂了 ZnS 类荧光粉,肉眼可见的绿色/黄绿色),要么被屏后的相机接收。今天的相机基本是 CMOS 或直接电子探测器(direct detector),动态范围与量子效率远好于早期的底片与 CCD,这也是"低剂量成像"能实现的硬件前提。屏幕抬起时电子直达相机,屏幕落下时人眼在屏上对焦、找区域——这两步的分工,也就决定了"先对焦再看相机"的操作习惯。
开做实验前的三个参数
把上面这些串起来,装好样品后要定的其实只有三件事:
- 加速电压:决定电子波长(进而决定衍射角大小、穿透能力与辐照损伤程度)。常规 100–300 kV;算波长用电子波长:从加速电压算出 λ。
- 聚光镜光阑与束斑:决定照到样品上的束流与会聚角,按"要平行照明还是微区分析"来定。
- 物镜光阑与模式:先决定这次看的是像还是花样,再决定物镜光阑套哪根束、选区光阑圈多大区域。
每一项都对应后面的一整章内容:波长的计算在电子光学,模式与光阑的用法在成像与衍射,像的亮暗机制在电子衍衬。
回到纸上去
光路里每一支透镜的作用,见电磁透镜:把电子束会聚起来;波长的来历见电子波长:从加速电压算出 λ。知道了部件之后,下一步是学会用它:两种模式怎么用、明场暗场怎么选,见成像模式与衍射模式;样品怎么准备才进得了镜筒,见透射电镜对样品的要求与制样;装好之后为什么必须先合轴,见合轴与消像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