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电子束打进样品之后:六类信号与信息深度

同一束电子打到样品上,会同时溅出好几样东西:低能的二次电子、被弹回来的背散射电子、特征 X 射线,还有俄歇电子、阴极荧光和感生电流。它们能逃出来的深度差了好几个数量级——这一条决定了每种信号究竟在告诉你“表面”还是“内部”。把这六类信号按信息深度排好队,扫描电镜和能谱各管什么也就自然分开了。

二次电子 背散射电子 特征 X 射线 信息深度 扫描成像

一句话记住:选哪种信号,看你要问的是哪一类问题——想看表面形貌就用二次电子,想看成分反差就用背散射电子,想知道含哪些元素就用特征 X 射线。三者的差别归根到底只有一条:这种信号能在样品里跑多远还逃得出来,也就是它的信息深度。

一束电子,溅出六样东西

高能电子打进样品,一路与原子核、核外电子碰撞,边减速边改变方向。这个过程中,样品近表层被激发出的一批“下游产物”里,能逸出表面并被探测器接到的有六类:

信号怎么来的逸出深度(量级)主要告诉你什么
二次电子 SE入射电子把样品原子的外层电子撞出来,能量很低(< 50 eV)< 10 nm表面形貌(表面凹凸的“指纹”)
背散射电子 BSE入射电子接近原子核被大角度散射,反弹着重新逸出表面100 nm – 1 µm原子序数衬度(轻与重的反差)
俄歇电子内层电离后,外层电子退激并把能量交给另一个外层电子,把它打出表面< 3 nm最表层几个原子层的元素
特征 X 射线内层电子被电离,外层电子跃迁填充空位,放出确定能量的光子约 1 µm元素成分(定性、定量)
阴极荧光电子激发半导体或绝缘体的发光中心,复合时发光µm 量级发光性质与缺陷
电子束感生电流 EBIC束流在半导体耗尽层里产生电子-空穴对,被内建电场分开成电流较深(µm 量级)pn 结、位错与缺陷

深度一栏给的是量级,不是精确值:它同时依赖加速电压、样品密度和探测器的接收角。真正要记住的是它们的次序——俄歇(< 3 nm)< 二次电子(< 10 nm)< 背散射(百纳米到微米)< 特征 X 射线(约微米)。

信息深度决定你看的是表面还是内部

为什么二次电子能当“表面形貌的指纹”?因为它的能量太低,只有靠近表面的那一层里激发的二次电子还有力气逃出来,稍微深一点就会被样品本身吸收掉。于是探测器接到的二次电子数,几乎只跟表面那一小块的凹凸有关。

背散射电子正相反:它是高能入射电子被弹回来的,能穿透百纳米甚至微米才逸出。同一次采样里,原子序数大(重)的区域弹回的电子多,原子序数小(轻)的区域弹回的少,像上就出现明暗反差——这就是原子序数衬度。它不看表面细纹,看的是这块区域“重不重”。

特征 X 射线来自更深处:内层电子的电离、外层电子的跃迁,发生在入射电子能量沉淀进去的那一片体积里,深度到微米量级。所以它给出的是这一小片体积的元素组成,而不是表面那一层。

俄歇 < 10 nm < 背散射 < 特征 X 射线(约 1 µm) 越靠近表面,越能反映形貌与表层元素;越深,越反映体积内的平均成分
同一块样品,三种信号其实各说各话,谁也不替代谁

扫描电镜怎么把这些信号变成一张图

扫描电镜的核心动作只有一句话:让电子束在样品上逐点扫过去,每到一个点记录一次信号强度,再把这一点的强度画成一个像素。整幅图不是“一次成像”拍出来的,而是几万、几十万个点扫描合成出来的。这一点和透射电镜很不一样——透射电镜是一次把透过样品的一片电子同时成像,扫描电镜是逐点采集、同步显示。

扫点的动作由样品上方的扫描线圈完成:一对偏转线圈同步偏转电子束,一行一行扫过样品表面,同时把该点的信号强度送到显示屏对应的像素上。放大倍数就由偏转线圈的电流大小决定——偏转范围小,束斑扫过的视场就大,看到的是低倍的全景;偏转范围大,束斑只扫很小的一个区域,那就是高倍放大。换句话说,调放大倍数,本质是在调扫描线圈的偏转电流,而不是动什么“镜头”。

也正因为是逐点扫描、束斑极细、电子束发散度很小(收束角 α 小),扫描电镜的景深特别大,高低不平的断口也能一次看清楚。景深与焦长的量级关系是:

Df = ±(r / (M · α)),   Dfoc = ±(r / α) Df 是景深(能同时看清的深度范围) · Dfoc 是焦长
r 是束斑(分辨率) · M 是放大倍数 · α 是电子束的收束角
α 越小,景深与焦长越大——这正是扫描电镜景深远大于光学显微镜的原因

扫描电镜的四大系统

把上面这些零件归到一起,扫描电镜可以分成四个部分:

系统包含什么干什么
电子光学系统电子枪 + 聚光镜 + 物镜产生、会聚并最终把电子束聚焦到样品上(通常用聚光-物镜二级会聚)
扫描系统双偏转线圈(X、Y 各一对)让电子束在样品上逐点、逐行扫描,决定放大倍数
样品室真空腔、样品台、探测器容纳样品与各型探测器,维持真空
信号收集与显示系统SE 探测器、BSE 探测器、能谱探测器 + 显示分门别类接收信号,同步显示成图像或谱图

两类成像探测器各有分工:二次电子探测器(Everhart–Thornley 型,闪烁体加光电倍增管)负责形貌;背散射探测器(固体环状,夹在物镜下方)负责原子序数衬度。特征 X 射线则由能谱探测器接收,这就是后面要讲的 EDS。

和透射电镜分清楚

两个名字都带“电子显微”,但采集方式、信号类型、看的对象都不一样。并排放在一起看最清楚:

对比项扫描电镜 SEM透射电镜 TEM
样品形态块体、粉末,无需减薄必须减薄到电子能穿透的厚度
采集方式电子束逐点扫描,合成图像一片电子同时透过样品,一次成像
主要信号二次电子、背散射电子、特征 X 射线透射束、衍射束
主要信息表面形貌、成分反差、元素组成内部结构、晶体缺陷、晶体学信息
分辨率约 1 nm0.1–0.2 nm
关注方向表面与近表面内部与晶体学
两个容易混的说法:其一,“二次电子”不是“次级电子”,指的是由入射电子引发、从样品射出的那批低能电子,跟“第二级”的字面意思无关;其二,扫描电镜里的“二次电子像”是表面形貌像,别和透射电镜里由电子透过样品形成的像混为一谈——一个看表面、一个看内部,物理来源完全不同。

回到纸上去

六类信号里,二次电子和背散射电子最常用来成像,它们各自的像怎么看、探测器怎么摆,见二次电子与背散射电子成像;想看元素成分,就接着去特征 X 射线与能谱分析,再用特征 X 射线谱线查找器把谱峰对到元素上。想知道电子枪、聚光镜、物镜这套电子光学系统怎么工作,本书另一条线上的透射电镜的组成与光路用的是同一套透镜原理。

接下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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